第一财经调查报道：人形机器人"数采中心"内循环商业模式受质疑、地方政府态度转谨慎，石景山数据训练中心一期改由凌云光与中关村通力牵头、原运营方睿尔曼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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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赛道“遮羞布”被揭开：数采中心的“内循环”生意还能做多久
第一财经
2026-09-12 21: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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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淑娟    责编：李娜
有行业人士反馈称，一些地方政府对数采中心的态度正在变得谨慎。
在停摆一段时间后，北京首个人形机器人数据训练中心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该训练中心位于石景山区首钢园科幻产业创新中心，这几天接待了前来的多个参访团。不久前，这里被曝突然停运、机器人等设备清空。
近日，第一财经记者在实地探访时了解到，训练中心在今年服贸会期间已重新启动。项目牵头公司中关村通力方面表示，原来的运营公司睿尔曼智能已经撤离，之前的百台机器人也被带走，训练中心对数据采集技术路线进行了升级。记者从行业人士处获悉，睿尔曼智能与当地政府就合作发生了分歧。
这场风波已经暂告一段落，但围绕行业内数采中心的讨论却并未结束。
根据相关机构统计，截至今年4月底，全国多地至少有90家数采中心拔地而起。有机器人企业创始人公开质疑称，部分公司通过数采中心创造不可持续的收入。这直接揭开了行业内心照不宣的“秘密”，数采中心的商业模式再次受到审视。
升级重启：百台机器人被清空之后
石景山区人形机器人数据训练中心共有三期。此次重新启动的是第一期项目，目前占地面积1500余平方米。
根据公开报道，原先这里有百台双臂升降机器人、多套具身数采设备等，场景涵盖家庭康养、新零售、汽车装配等10大实景场景。记者在现场探访时注意到，该项目升级之后，复刻实景场景减少，机器人本体数量骤降，采集员多穿戴动捕套装或设备。
石景山区人形机器人数据训练中心一期升级亮相
一位工作人员介绍称，之前机器人本体主要是睿尔曼的，它们随着公司的撤离也被搬走了。如今，项目重点布局4D高斯光场与世界模型两大技术路线。基于此，整个空间被划分为4D世界采集区、物理交互真机实验场、通用小脑基座数据采集区、跨场景数据采集区等。
第一期项目的主体和公司也发生了变化。据了解，目前项目由凌云光、中关村通力牵头，多家产业链企业共同参与建设。对于这番调整，背后的原因说法不一。
按照中关村通力方面的说法，睿尔曼没有达到原先定下的目标。
“原来第一期我们想先尝试跑通数据链路，再进行大规模采集、模型开发。”据中关村通力负责人介绍，睿尔曼的遥操路线不太符合中心升级方向，再加上采集的数据质量、精度没有达到要求。他还补充称，训练中心二期项目是机器人本体集群训练场，现在一期项目是“异构多模态训练场”，在从产业需求出发进行物理AI基础设施的准备。他表示，睿尔曼的撤离是技术路线以及合作选择的问题。
此前，第一财经记者就项目停运询问过睿尔曼智能的创始人，但对方并未进行回应。
据媒体报道，睿尔曼智能在书面回复中表示，这座数采中心是公司数据采集的1.0版本，虽然完成了从0到1的验证，积累了千万级轨迹片段数据，但本质上仍是“实验室场景”。具身智能要真正“干活”，数据必须来自真实的生产和生活场景。公司从实验室遥操转向远程遥操，将机器人部署到真实工作场景中，由人工远程遥控操作进行数据采集。
技术路线之外，睿尔曼智能的撤离或涉及其他原因，且在更早之前已有迹象。
记者从行业人士获悉，睿尔曼智能与当地政府就训练中心合作存在分歧。另外企查查信息显示，今年5月下旬，睿尔曼的注册地址从训练中心变更至朝阳区。
按照去年3月揭牌时官宣的消息，第一期项目规划实现年数据交易超100万条，落地行业解决方案超50项。一年多过去，该项目历经运营主体调整，究竟卖出多少数据也成为了谜。
“当时睿尔曼自己说有卖出去一部分数据，但我们没有办法进行考证。”中关村通力工作人员表示。该公司负责人反馈称，“他们的数据收入分摊到运营成本上性价比太低。”
部分数采中心的“内循环”困局
这一项目的调整，也是目前行业数采中心面临变局下的一个缩影。
在具身智能大模型训练对数据需求爆发式增长的背景下，近两年全国多地建起机器人数据训练中心，主要包括政企共建以及企业自建类等。据Interact Analysis统计，截至2026年4月底，中国已经有至少90个人形机器人数据采集和训练中心处于使用或规划建设中。在2026年以前，通过遥操真机进行数据采集是中心化数采中心最主要的数据采集模式。
目前，受行业技术、数采路线等转向影响，多家数采中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机器人厂商工作人员李明（化名）观察到，今年走进部分数采中心后能明显发现双足机器人减少、轮式机器人增多；另外无本体采集范式增多，一些数采中心尝试采集UMI、‌Ego等数据。还有其他行业人士反馈称，由于泛化性不强，今年数采厂的数据没有那么好卖了。
这些情况，让数采中心经营的可持续性再次受到关注。
据了解，数采中心是多家机器人厂商出货的重要渠道。Interact Analysis机构统计显示，在已经投入使用的64个数采中心中，至少有13个数采中心部署了100台或以上机器人。这些数采中心（含已投用和规划/建设中），至少30个数采中心使用了来自智元的人形机器人。乐聚智能、宇树科技和优必选也参与了10个以上人形机器人数据采集中心的建设。
以乐聚智能为例。据企查查，北京石景山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景山产业公司”）去年进行过人形机器人数据训练中心二期项目招投标，总投资额约8319万元。最后，乐聚智能中标。该公司招股书显示，二期项目使用的是乐聚智能机器人，其第一大客户便是石景山产业公司，2025年销售收入为3341.48万元，占其当年总营收比例为12.94%。
据了解，国内不少数采中心都是由政企共建。李明介绍，这种形式下，当地政府可能会和机器人厂商共同成立运营公司，由其进行数据采集并进行销售。双方会约定由当地企业购买机器人或者数采设备，机器人厂商要再进行数据的回购。
多位受访行业人士反馈称，这类“左手倒右手”的模式几乎成为默认的共识。
一位行业人士称，“地方招商引资有了成绩，机器人厂商实现了出货，数采中心卖数据又产生了效益。”他认为，这种模式赚的还是政府补贴支持，其发展不具有可持续性，最后可能会有不少数采中心倒闭。
一些地方政府对数采中心的态度正在变得谨慎。李明说，“去年政府人士不懂数采的情况，现在发现之前采集的数据没有用，卖数据的投入产出比不行。”
国家发改委近期也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机器人产业涉及人工智能、先进制造、新材料等诸多前沿技术，必须坚持因地制宜、健康有序发展，防止盲目跟风、一哄而上，推动相关产业发展能够行稳致远。
另外，包括李明在内的行业人士表示，数采中心在具身智能行业发展初期阶段仍有价值，不应该被全盘否定。数采中心要构建高质量数据采集系统，进一步提升数据供给质量与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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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淑娟